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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友贵 ‖ 弟弟的断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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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美文精选网 时间:2019-06-15 09:46 阅读:次    作品点评
文/郑友贵
 
“哥哥,你还管你兄弟死活不?”
 
马上就要过年了,弟媳突然从浙江台州温岭打来电话,从没有过的语气急促。
 
“弟弟咋个了?”我忙问。
 
“他在建筑工地干活,右手食指被钢筋打断了,建筑老板不管,感染肿了——”奇怪,弟弟并不是钢筋工,怎会被钢筋打断手指呢?
 
我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 
原来眼看快过年了,弟弟前去打工的老板家(也是当地的村主任)讨要应得的5千多元工钱。老板却说:“你把工地上剩下的钢筋活干完了,我就付你全部工钱。”弟弟是普工,只能抬料出力,从没干过钢筋工。因过年在即,工地其他打工者都回老家去了,空荡无人。弟弟无奈,只得咬牙答应试着干。结果当天就打断右食指。
 
弟弟是个只会下力气的老实人。老板说:“你去医院先包扎一下,有什么事今后会负责的!”
 
医生一看伤势严重,要求动手术,但必须先垫交一大笔钱,弟弟无法,只让医生简单用纱布包扎一下。但过两天就感染肿了,痛得睡不着觉。
 
眼看就快过年了,工钱没讨到,要做手术也无钱支付,弟弟于是约了在附近打工的两个四川老乡,一同去找老板。没想到老板马上变脸:“不关我的事,你自己干活不注意伤着的。”并说:“我没钱,工钱今后再说。”老板一大家人及手下人便把弟弟三人往外推,还说过年在他家要工钱“不吉利”。于是便动手打人,弟弟伤指又被打得鲜血直流。被打的弟弟三人还被当地派出所弄去关起。时间已到腊月二十九日。
 
“哥哥,咋办呀?”弟媳问。
 
“别急,我要管、要想办法。”
 
首先要先从派出所放出来过年才行。但派出所要求每人交两千元保证金才放人。我和妹妹即刻给弟弟卡上先转去一点钱以解燃眉之急(无发票或收据,此后无法退要这笔钱)。交钱弟弟就出来,马上去大一点医院动手术。医生见了责怪:“咋个不早点来嘛,断指已感染坏了,断的两截食指只能截掉了。”
 
弟弟不服这口气,受伤不给治,欠工钱,还打人,天底下还有公正没?于是跑去找镇上、市上有关部门:人保局、工会、公检法都表示同情,但找了就找了,没有了结果。
 
我要到弟弟老板手机号并打了过去:“老板,希望讲良心讲法律解决问题。”对方立即挂断,从此再不接听。
 
无法,弟弟又跑去找市上的律师,律师听后马上表示:“太过分了,我免费也要帮你打官司讨公道。”可才过几天,律师却摇头:“我才知道,镇政府和派出所办公大楼都是这个老板承包修的,我也无能为力来帮你了。”
 
于是弟弟无奈叹息,在家养伤,靠弟媳在鞋厂做工维持一家生活。弟弟的断指成了我一块心病,常夜不成眠,体会到了兄弟手足情深的含义。已多年不写诗的我,心中自然流出这样的文字:
 
梦醒心仍伤痛/我又梦见弟弟血红断指/那是过年前在浙江台州/他在建筑工地干活被钢筋打断/去找老板讨说法要治疗要手术/却被老板和儿子一伙痛打/包括毒打那根感染了的断指/弟弟真是老实人嘴笨/半天挤不出一句话/只有握紧的拳头/我在千里之外的川南/给老板打电话/说要讲良心讲法律/嘟嘟嘟对方挂断/从此无人接听/台州律师深表同情/表示要为弟弟伸张正义/听说老板背景/连连摇头无能为力/我又梦见弟弟血红断指/醒来,我的心我的食指/仍隐隐作痛。
 
我问一位诗人:“这是诗吗?”
 
他果断说:“不是诗!”
 
我心更痛。是的,现在的诗大多不写人的疾苦了。
 
那什么又是诗呢?我又在一个作者群上问文友:“这是诗吗?”
 
成都一位文友回答:“台州的弟弟/断指血红/常惊醒川南噩梦/老板的狞笑/强势的残酷/何时呵才能春风送暖/碧玉丝涤绿/牡丹花开红。
 
另一文友回复:“《断指》诗,真挚深情!”
 
看着城市一天天变美壮观,但我们的文学影视等又有多少去关注和展示这些打工者、农民工呢,他们可是2亿多的人群呀。
 
时光又过去了三年。今年春节,弟弟全家终于回川南老家过年,利用积蓄并向亲友借了一部份钱,在县城购了一套70平方左右的二手商品房,并出租每年收一点租金。弟弟说:“再在外头打几年工,还是要回老家来,做一点小生意,再把家中荒废的田土播种起来。”弟弟说:“台州已开始扫黑除恶,有的恶贪村官,已被上面叫去喝茶"谈话"了。弟弟脸上瞬间露出了少见的笑容。
 
我看见弟弟右食指,果然少了一截。这就是当年我读县中学住校,那时才10来岁的弟弟和妹妹每周从乡下为我端来咸菜泡菜那双手呀,可弟弟食指却永远残缺了。
 
弟弟说:“你大侄儿学了钳工技术,就在浙江打工安家了,小侄儿还是要回来,在县城读好一点学校。”
 
“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苦呵!”弟弟沉思轻轻地说。
 
作者简介:郑友贵,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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